提到殡葬行业,大家或许第一反应就是“殡仪馆”与“火葬场”,继而联想到在那里工作、整日与尸体为伴的工作人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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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还有一种职业,也是常与遗体接触、需要极大勇气的——灵车司机。
在吉林省公主岭市中心医院的后门处,很少有人注意到一辆黑色的金杯格瑞斯商务车。
从整体上来看,它只比普通面包车大上些许,并无异常,黑色尽显低调神秘与华贵大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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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引擎盖与车身上喷涂的巨大“殡仪”与“24小时服务”等字眼却令人十分畏惧。
这是一辆专门运送遗体的灵车,它的驾驶员叫做王亮。
每当有人与王亮聊起职业话题,他总是平淡地调侃着自己为“死神的使者”。
如果说救护车是通往生命的载体,承载着无数的希望与祈求。
那么,他的灵车便是搭载了无数悲痛,引领人们去向往生道路的“使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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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日里,王亮总是穿着一袭黑色的运动装。
他说,这种装扮最适合自己的工作环境,也让自己感觉十分舒适。
不过,在王亮的言语之间,似乎还暗含着另一种含义——与救护车、医护人员们神圣、高洁的白色匹配生命一样,自己与车辆的黑色更与“死亡”的相衬。
一直以来,从事灵车司机多年的王亮遭禁非议。
大家纷纷对他避之不及,唯恐沾染上些许“不幸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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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2018年时,他终于忍无可忍,在一个短视频平台上开始为自己“直播正名”。
他为大家讲述了殡仪馆的故事,也将自己的实际工作内容展现在大众眼前,引得无数网友纷纷为之动容。
在王亮平淡的讲述中,人们得知了灵车司机的真实工作情况,也感受到了这其中经历的种种苦辣辛酸、世间冷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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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亮在直播中坦言,自己总是很怕电话响起,也会随身携带护身符。
这份工作一次次让他深刻地意识到,活着究竟有多好。
最后一程的陪伴
也许,王亮在刚刚参加工作时也曾产生过恐惧。
但生活总要继续,在与众多素不相识的遗体的朝夕相处中,他逐渐习惯了下来。
回想起刚开始独自一人值守夜班的情况,王亮总是忍不住调侃曾经的自己“胆小如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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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殡仪馆特殊的工作性质,他每天都要在值班室中等待电话,无论白天黑夜值守在工作岗位上。
因此,每当夜幕降临,未知的恐惧便会向他袭来。
那是王亮第一次独自值守夜班。
队长叮嘱了他一些大小事宜,便转身离去。
预留这个七尺汉子畏畏缩缩地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,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松懈,生怕会有什么意外情况突然发生。
王亮回忆,那个晚上,他不断祈求着手机最好不要响起、不要有工作外出,让他得以安全度过这个无比恐怖的夜晚。
但天不遂人愿。
凌晨两点时分,万籁俱寂、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,王亮的手机却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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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闪烁的屏幕,王亮虽有万般抗拒却也不得不接听电话。
随着沟通结束,他来到车库启动车辆,缓缓驶入夜色之中。
疾驰在灯火通明的公路上,王亮的心中满是忐忑不安。
他本次将要去往一个较为偏远的山村,那里到处荒山野岭、人们无事罕至,只有世代群居在那里的人们构成了这么一个村落、安居乐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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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四周的灯光逐渐微弱,王亮彻底坠入黑暗之中,只有明亮的车灯照亮着前方的道路。
经过一番长途跋涉,他终于来到了死者家中。
看着身穿缟素的家属出门迎接,王亮强忍心中恐惧,跟着他们走到灵堂当中,协力将老人的遗体搬上了车。
通过“不经意”的询问,得知老人是因与人发生口角不幸被砍伤致死,“遗体满是刀口、死状惨不忍睹”,他心中的恐惧达到顶峰。
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几乎想要逃离——家属无人跟车。
原本,运送遗体的灵车需要一位亲属跟随。
但在这仿佛会吞噬一切的夜色下,老人的家属纷纷后退几步,不愿跟随王亮前往殡仪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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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,王亮搬出了“殡仪馆规定”,告知他们需要家属签字,这才站出了一个年轻的男人,表示自己会开车跟在灵车后方。
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两人踏上了归程。
一想到与遗体单独共处一室,他的双手便止不住地颤抖,只好不时通过后视镜查看后方车辆的灯光寻求慰藉。
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在深夜进行工作,以前都有队长陪同,在旁边悉心教导着“可为之事与不可为之事”,同时也为王亮提供着勇气。
车程近半,前方依旧不见丝毫光亮,心中再次产生惶恐之意的王亮,忍不住再度查看后车的跟随情况。
可此时,他却发现——身后跟着的车辆不知怎的消失了!
刹那间,无数的恐怖传说涌入他的脑海,王亮慌忙给对方打去电话,却被对方告知已经先行离开。
原来,男人竟是感觉环境太过恐怖、难以承受,返回了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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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奈之下,王亮只好独自一人继续前进。
结束了这趟“有惊有恐”的旅程,他的内心迸发出了一种强大的力量。
殊不知,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。
佩戴护身符工作
随着工作次数越来越多,王亮的胆子也越来越大,逐渐学会了为自己排解恐惧。
他开始与尸体进行“交谈”,希望通过祝福对方“顺利往生、投胎成人、来世雍容华贵”的方式得到一丝“安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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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王亮知道,这只不过是一种心理慰藉,但这种行为却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内心安定。
只是,后来的一次经历却让他大病几天,不得不上山拜佛、求得护身符庇佑。
那是一个孩子突发心脏病后意外离世。
当第一次看到幼小的孩子平静地躺在床上,惨白的小脸毫无声息,王亮忍不住冲到屋外干呕起来。
虽然尚未成婚,也并未拥有自己的子嗣,但他也如同孩子的父母一般不能接受诞生不久、充满希望的小生命就此逝去。
情绪平静以后,王亮站在一旁,看着孩子的父母动作温柔地将他安置在车厢里,随后摆上他曾经心爱的玩具。
两套衣服、两双鞋子、一个书包、一个巨大的玩具,这便是孩子走在往生路上的全部家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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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车门缓缓关闭,孩子的父母再也控制不住崩溃的心情,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。
看着两人几乎昏厥的模样,王亮试图上前安慰,却根本不知从何说起。
按照村中习俗,白发人不得送葬黑发人,夫妻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亮开着灵车越来越远。
在这次行程中,王亮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口说话,只是平静地开着车。
他的心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悲痛,仿佛自己的心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也一并停止了跳动。
结束了当天的工作任务以后,王亮病倒了。
面对同事关心地询问,他只说自己衣着单薄、感染风寒,回家稍作休息便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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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此情景,队长特批王亮休假几天,让他好好养病。
躺在家中,王亮的始终辗转难眠,昏昏沉沉的头颅不断闪过孩子的模样。
在退烧以后,王亮来到附近的寺庙中烧香礼佛,求得了一个平安符。
他并不认为自己本次的生病是因为这个意外去世、“心存遗憾”的孩子,他只是希望这个护身符能够宽慰不幸意外去世的人们的亡魂,让他们得以安详地走完最后一程。
不过,求得这个护身符,其实也有王亮自己的私心存在。
他工作的公主岭市殡仪馆位置较偏,地处城市南边的一座小山上,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是这里去往外面的唯一通道。
2016年以前,这个地方还未兴修国道,仍是一片破旧的村庄。
零零散散的土房子伫立道路两旁,在殡仪馆的“恐怖氛围”加持下显得尤为怪异。
除非必须经过,这里平常无人来往。
当那些不得不通过此地的司机们路过时,都会在临走时丢下一枚硬币,认为行驶在这“通往人生终点站”的道路上十分晦气,必须给“小鬼们”留下“买路财”,才能幸免于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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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业数载,王亮遭受了许多“另眼相待”。
哪怕是灵车闲置、正常检修的时候都会遭到维修工人拒绝,表示“不敢触碰”。
2018年时,短视频平台风头正盛,越来越多的政府部门也入驻了许多平台,借助制作形象来更好地进行工作。
看着这样的情景,王亮心生一计,决定利用短视频平台为自己“正名”,为无数个与自己从事相同行业的灵车司机们“正名”。
于是,他为自己起了一个叫做“接尸人”的名字,注册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。
王亮说,这个名字的灵感来源于自己小时候看过的《赶尸人》电影。
刚开始,王亮的短视频与直播观众寥寥无几,只有同行们与他互道心酸、相互慰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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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在后来的一天,他的直播间突然爆火,涌入了许多好奇的陌生人问东问西。
此时,眼看时机成熟,王亮开始为大家科普自己的工作内容、讲述殡仪馆的故事,吸引了无数网友,也让他们逐渐接受了这个“小众”的行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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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直播间里,经常有网友开玩笑让王亮去“接他”。
每每听到这样的话语,王亮总是表情严肃地告诉对方,不要开这样的玩笑,生命是高贵而神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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